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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意会 不可言传

【秦川】弱水-13

这几章爬事件,感情戏不多,而且……过年了大概不能保证日更。



鸡叫了两遍了,何洛舟带着他排场不小的警卫队走了,范川送到门口去,带笑的脸细看有些发白。方才的话也不尽是推脱,那次重伤虽说捡回了命可到底是伤了内腑,身体大不如前了。范山揽着他的肩满脸掉盐,泛着血丝的眼瞪着范川跟何洛舟交握的手,表情像要咬人。
范川道他是因为厌恶伪军日本兵,所以这般看何洛舟不顺眼,就随了他去。这一夜惊心动魄,一口气松下来觉得天旋地转的,却还是歇不得。
北屋窗下和墙壁的间隙约三尺宽,夏初刚整了条渠直通下水,专门集后厨排水这样不容易发异味。泥瓦匠说要晒过夏了才能用不然要渗的,所以还没过水。
范川把窗推开,那个还昏着的小青年半卡在渠里,身上披着油布篷,黑灯瞎火是完全看不出这有个人的,便是如今天光敞亮了不注意也以为是堆子杂物罢了。
范山翻出去把人扒拉出来,他力气大一举就把精瘦矮小的年轻人从窗子挂进来了,范川赶紧接住,心说得亏是夏末初秋夜里也不冷,不然受了枪伤又在外头晾了这半夜,恐怕又要去了半条命。
一摸额头果然有些烫,幸好烧得不太高,范川赶忙叫范山给背回房里去。
一阵折腾检查伤处,万幸没有渗出太多血来,范川拿糖和盐调了热水大量给灌下去,又拿酒给擦了手心脚心。
童山和顺子来上工了,范川床都没沾又得到前头去,叮嘱了范山守好那人谁都不让进屋。范川洗了把脸出去了,头上疼得筋直跳,可早市正是上生意的时候,街坊邻居愿意来店子就总要开,而且范川还有点儿事要交待童山。
童山姐弟俩是从皖北逃难到南京的,他姐姐童娟是个强人,爹妈死了,姐弟年少被叔父占了田地,许好的人家也反悔不要她,她就拖着十五岁的弟弟一路讨饭来南京找外嫁的姑姑。在近郊的老虎山里遇上进山扒草扭伤脚的吴老大夫,便跟着进了城。一打听才知道,她姑姑姑父早在日本人攻陷南京之前就举家逃去上海了。这联系就算断了,上海那么大,两个十多岁的孩子也不敢没头没脑跑去寻亲,最后还是吴大夫心善收留了这姐弟俩,在铺子里做点儿杂活儿。不过他那地方也不大,本就有个收拾的老伙计了,也用不到这么多人,童山姐弟不过意也不敢留着吃白饭,所以平时各自还找了别的工干。
“童山。”忙完一波早,范川把护袖撩了撩招呼道。
少年伶俐地蹿过来:“川哥,啥事儿啊。”
“这儿差不多了,你先别忙了,帮我去吴大夫那儿抓两帖退热药。”
“啊?咋了?”童山望了望范川的脸色是有点难看:“川哥病啦?”
范川摇摇手:“是你山哥,叫日本人吓坏了,天一亮就烧起来了。”
昨晚上那一出,现在整个城南都晓得了,大半夜地又是枪又是狗的搜家确实吓人。童山也知道主家这小二哥有点不灵光,吓病了也是正常,忙答应着除了围裙去抓药了。
那头屋里范山像头焦躁的狗熊走来走去,他哥一夜没咋合眼又跑去前头忙生意,还不叫他出屋,早上瞅着范川那脸色他就心里疼,奈何口拙也讲不出个什么,被范川按回了房里。
日头渐高人还没回,范山受命看着床上那个人也不敢出去找,只能隔一会儿巴到门口窗上看一眼,不是踢了脸盆架就是碰了暖水瓶。 也不知是他吵得还是到时候了,床上渐渐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那青年似是醒了嗫嗫嚅嚅叫着要水。
范山赶紧把调好的糖盐水兑热了喂给他喝,刚喂进去一点就吐了,小青年哑道:“这是什么水……毒水嘛?我什么都不会招的!”显然还糊涂着呢。
可范山听不懂,看看手里的水他哥亲自调的,说管用呢,不管三七二十一捏着那青年的脸就给灌了下去。灌得人直呛咳,打着激灵醒了过来。

 范川将巧端着煎好的药进门,一看赶忙把人扶起来顺气,范山见了他先是欣喜又一阵儿委屈,他哥进门都没问他,就晓得去看这个害人精,要不是这人他哥也不会叫二狗子欺负,也不会一夜没睡。虽然不是个坏人,但肯定是个害人精。
范川一转头见傻子又满脸不高兴,无奈道:“山儿,又闹什么呢!快把药端给我。”
范山不情不愿把药端过来,一见那黑乎乎泛着酸苦的药汤,又有点幸灾乐祸一下杵到那青年面前。
“什,什么药?”青年显然也叫药味熏到,强撑着问。
范川笑了,还是个孩子嘛。
“吴大夫祖传退热药,没毒的放心吧,义士。”
那青年脸一红,讷讷地说:“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谢谢您救了我。”
昨夜他伏在渠里半昏半醒,也知道有人来搜过,当时他就想着要么自己出去吧,就说翻墙进来的,不能连累了人家,可身上实在没力动弹不得,后来晕乎乎就昏死过去了。
接过药一口喝下去,酸腥的苦味激得眼眶发红,可是却感觉活过来了,活着的认知是那么明确,而昨夜那些牺牲在他面前的战友同志,他仿佛还能闻到他们身上的鲜血和硝烟,青年抱着碗攥紧了被面,眼泪扑簌簌地直往碗里掉。
范川没说什么接过碗,靠上立在他身后的范山静静等着年轻人哭个够,压抑的呜咽里漫溢巨大的悲痛和憎恨却没有恐惧和后悔。傻子看着青年痛哭,心里不知道为何也涌起难以言喻的悲哀,似乎他也该这样大哭一场,却记不起是为了什么,脑子里空落落的,他所拥有的除了范川好像再也没有别的。所以他抖着紧紧抓住了范川的肩头,抓住他唯一的所有。
范川以为他怕,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骤然被牢牢握住了,有些疼却也没抽走。
青年没有哭太久,很快慢慢擦去面上的水痕,郑重地对范川说:“我叫李天驰,再次感谢你们的善良和勇敢。我不能告诉你们我是什么人,日本人为什么抓我,相信我知道越少对你们越好。”
范川理解地点点头:“你安心养伤,他们搜过了一般就不会再回头,这里暂时很安全。”
“不行!”李天驰摇头:“我需要尽快出城。”
“有人接应你吗?”
李天驰愣了愣茫然摇摇头:“原来有的,现在不知道了。”
“那你这么贸然出城,还拖着条伤腿不是找抓吗?日本人今天又在外面搜山,现在没头没脑地跑出去不是明智之举。”
李天驰听了颓然靠回床上,喃喃自语:“不行,我得去……不然还要死很多人。”
范川拍拍他肩膀:“别急,总有办法的,你…你们的人有没有固定联络点。”
李天驰闻言惊醒,瞪着范川道:“你不要问了,抱歉!你不能知道这些。”
他真的很年轻,眉眼清明间有稚气和热血,却又谨慎而守则。范川不在意地点点头,忽然问道:“你多大了?”
青年怔了下,约是觉得狼狈慌张的自己在面色苍白但淡定自如的范川面前格外像个小孩儿,有点羞赧和懊恼,低低地说:“快,快十九了。”
十八岁,范川想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那时应该已经跟了大帅,他学枪很快而且天赋极高,能入手的型号不费功夫就玩得转,少年意气不可一世,大帅喜欢他,带在身边见人就拉出来炫耀,同僚羡慕他,何洛舟林真几个没少来蹭大帅赏的酒。那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一样。
午后不忙,范川交待了前头就回了屋,和范山两个把南边的房间收拾出来,里面靠墙还有张木架床,之前是给范山睡的,后来没分房了就堆起了些杂事儿。
褥子都是现成的,铺好了李天驰就暂时挪这窝来,门一关上就算有人无意闯进后院一下子也不知道里头有人。
李天驰整个人蔫蔫的,药吃了两贴睡了醒醒了睡,烧一直没退清。
范川夜里有些挂心,起床跑去看,他一动范山就醒,他下床范山也跟着,沉默不语帮着端盆倒水拿酒递布给李天驰擦身体。
一通忙完回房去,范川枕着傻子的手臂揉揉他头发:“辛苦你了。”
范山摇头钻进范川脖颈间:“你辛苦,快睡觉。”
范川抱着他大脑袋欣慰得很,他家弟弟真懂事。确实累坏了,没两息范川就睡着了,胸膛起伏发出轻微的鼾声。范山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借月光看着他微启的薄唇,轻轻印上一个珍惜而虔诚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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